夏洁修

=Sherlockholiday
学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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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推理/设计/原创
mlp/mili/三体/变人
我永远喜欢章北海!!!

七夕节快乐。一篇小说。

宏细节

文/夏洁修

0
  章明航曾经给我说过:“你神经太粗,只适合体会宏细节。”
  我差点把面送入鼻孔,抬头正好迎上他总是欠扁地笑着的脸。旁边同桌佩琪感到有动静斜睨我一眼又转过去,这时我们俩才心照不宣地窃笑起来。看来只有我们俩懂这个梗,“宏细节”来自刘慈欣的科幻评论,大概意思是在宇宙尺度上的细节,类似在秒绘整个宇宙图景时细写某个星系的构造,单独看是大,但在宇宙尺度下就不堪一提了。
  我们在晚自习前的教室吃泡面。一桶泡椒牛肉一桶鲜虾鱼板,因为章明航不爱清淡食物。教室里人还少,几个女生正在写化学作业。窗外夜幕四合,篮球的声音远远地从学校的另一头传来,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碗里蒸腾的热气,以及热气背后那张笑脸,被蒸汽蒸出诚实的欢欣。
  这时我真心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最好变成芝诺悖论里的运动员,永远追不上我这只乌龟。

1
  严格来讲我和章明航的第一次对话,是发生在高一开学第二天。章明航的同桌苍疏星,我们都叫他苍老师的,第一天午休就钻到桌子下面睡着了,头正好对着我的椅腿。我听见凳子下的鼾声如雷,转身低头,看见男生熟睡的脸;抬头,正好是章明航,把一条长腿挂在苍老师的椅子上,朝我浅笑:“他从小就这样。”暗示两人的深厚友谊。
  还是看过几本耽美小说的我当时满脑子全是“你们一中男生都那么奔放嘛”,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太傻气,连自己心跳有没有漏拍都没注意。
  秉承着“只要说了话我们就是朋友了”的原则,他开始找我搭话。上课用笔戳我问多久下课,下课拍我肩膀问下节课是什么。等到话题离开课程表,他开始问写朋友该问的问题,诸如从前的班级,看过的番剧,喜欢的科目。平淡无奇的情节。我们发现了身上的许多共同点:都是军迷,都喜欢硬派科幻,都一口带京津冀地区口音的普通话。
  这口普通话特别到什么程度了呢?某天我们在讲笑话,苍老师冷不丁加入我们:“要不是从小和小章认识,否则我都信你们是天津来的相声演员。”
  “还是合作多年的搭档。”佩琪也插嘴。
  章明航笑起来,推推我肩膀:“你配合笑一下啊。”
  我突然笑不出来了。

  户口本上我的籍贯是四川,但我对现在这个小城市没有什么归属感。那些我听不懂的乡音,那些陌生的面孔,都让我对这西部小城有种本能的疏离。
  但仔细一想我对我任何地方都没什么归属感。6岁到12岁的每个暑假我都只是在天津小住而已,即使彻彻底底把滨海新区的情况摸了个透,知道哪里最好玩哪里小吃最好吃。七年后已经回到四川的我看到天津港爆炸的消息并没有那种家破人亡式的悲痛,和周围同学的反应一样:“好惨,捐点钱吧”以及“以后带谁去那里玩可没法显摆一下了”。
  那次捐钱行动我突然理解了我爸七年前的感受:在大地震时,作为受灾者,他还迫于公司混蛋规定,得给灾区捐钱。
  但这两种都不是对故乡或者家园的正常情感。我好像一个局外人,站在边缘的交接地带,两个地方都融不进去。

2
  月考成绩惨淡无比。我在排行榜上一抬头就看见苍老师和章明航的名字在前十位,分数高出费劲心思作弊的佩琪一大截;我呢,在面前找了半天,却发现名字凄凉地挂在标有“基地班”红线下边,意味着按这种成绩分班时我会进一个群魔乱舞的实验班,何况我想选文科,文科实验班在重理轻文的一中何止群魔乱舞了,简直是神鬼不宁。
  我还没先自惭形秽一会儿,班主任就苦口婆心地让我向后排两位理科大佬学习。被点名的两位大佬呈门神状靠在门框上围观我挨批,一边啃鸡肉卷一边笑得灿烂,看我头顶蘑菇云回来时章明航还把啃了一半的肉卷递给我:“看你瘦的,吃饱了才有精力写题啊。”
 
  我一个朋友喜欢上了章明航。那时我们在准备学校艺术节的话剧《雷雨》,章明航演周萍大少爷,而她是班级话剧的导演。公演那天中午排练,她滥用公权把整个剧组叫出来,对男主角章明航表白。章明航发扬光大自己的谐星精神,说着“我这么磕碜你还喜欢我你是小聋瞎嘛”逃走了,把偶像剧活生生演成喜剧。
  我不知道我应该作为话剧女主角先安慰导演,还是作为损友先找章明航那个恶劣的家伙。我知道的是他那天下午找我打听导演的情况,知道导演没做出什么报复举动后叹气庆幸。真是渣男。

  泡面泡好了,雾浪袅袅,带着海底的味道。我一边吃章明航捎的面一边写科技创新论文,题目是《人工智能心理学》。章明航的座位被苍老师的男朋友占了,章明航本人坐在佩琪的座位上啃面饼,一边啃一边和对组的女孩聊天,可气的是他们还在聊我最讨厌的化学。
  这次月考我化学只有一半分数,仁慈的化学老师宽宏大量默认我将来一定读文科没找我喝茶。奈何身后坐着的男生化学分数是三位数,按列向下传的答题卡,章明航的字整齐娟秀没有涂改痕迹,像初恋的小姑娘的情书,上面甚至有淡淡的柠檬香。
  我一时气不过,侧身对着章明航:“高锰酸的的化学式是什么?”
  “……机器人和化学有什么关系?”
  “算了我自己翻书。”这就是差距吗?一百分和五十分?
  旁边的男生依然若无其事:“韩姐啊借下历史笔记今晚要收书。”
  女孩把粉色活页本递给他,日本牌子的纸呈现舒适的米色,女孩四种色彩的字迹群蚁排衙,刺痛我的眼睛。
  如果没记错,我这次历史考了年级第六吧?
  这不是一百分和五十分的差距,一直不是。

3
  我觉得我就是在这一刻突然喜欢上章明航的,活生生地打了之前的我的脸。在有实际威胁的对手出现的时候,神经粗的我都感到心里有硝酸似的酸意暗涌。我照常和他称兄道弟,照常一起吃泡面,照常在政治课上插科打诨,照常在晚自习后开佩琪的玩笑。已经走出表白被拒阴影的导演女生如此评论:“章明航和夏洁修可真有默契。”
  章明航立马把手臂环在我肩膀上,手指穿过鬓发,摘下我发间的柠檬发卡:“文理搭配相声不累嘛。诶有柠檬诶,我舔一口。”
  我脸立刻红到脖子:“最有默契的还是他和苍老师吧。你敢舔我喊苍老师收拾你。”

  我和他是那样亲密无间,却始终有意维持着脆弱的平衡避免越界。
  我和他做过那样匪夷所思的事件:每天早读之前赌数学老师裙子颜色,一起看《世界军事》和《科幻世界》,从对方的纸盒里挑面吃,学《辐射避难所》里那样朝苍老师比大拇指,路过校门口扭曲的反光玻璃时一高一矮地cosplay表情包里的pop子和pipi美……
  但看杂志时我们是平铺在桌上,两人距离之远连佩琪都能看清;互相从盘子里挑面吃时都用全新的叉子;两人像石狮子一样藏在教室后方的两个角落,纵使眼尖的苍老师也只找到了我;我们上下调整位置调整了半天,差点在校门口造成交通堵塞,还是没能成功……
  还有其他细节。比如韩姐买了死贵的糖果只给章明航,社交平台上两人互动频繁过头,章明航耐心地听完韩姐道听途说的无聊故事。我买了德国钢笔,章明航从背后冒出来:“我想韩姐应该喜欢这个。”
  午自习我边翘板凳边写作文。章明航把脑袋放在我桌子上:“修修啊。”
  “怎么?”
  “你谈过恋爱吗?”
  我直接连着凳子坐在了苍老师身上。章明航把我拉起来,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闪闪发光。我记得曾经他说过他要考国防生,最好去当空军,因此一直爱惜眼睛。此时,没近视的双眸清明洁净,诚挚地直视我的眼睛。

  我去过天津天塔上远眺“天津眼”,在基辅号航母上望着老人婆娑泪眼,在天津港看过那些老外们的碧蓝色双眼,也在渤海的人工沙滩上仰望夜空看那些繁星如眼。我的眼睛却近视了,混浊呆滞又浮肿,玻璃体像人工沙滩上时不时会漂上来的死水母,浑浊的泥浆状死气沉沉地耷拉着,丑陋,腌臜。
  我们不应该一路,正如我不属于天津。
 
  有一次和章明航在教室的电脑上看《小马国女孩》,章明航说:“我觉得你像人类世界的暮光闪闪。”
  我大惊:我一直觉得自己更像腼腆的小蝶的。
  “我老婆(小蝶)又漂亮又温柔,你想得美哦。”章明航津津乐道。

  章明航喜欢的是小蝶那种类型的姑娘,不是没有一双和他一样赤诚的眼睛的我。我看着章明航,鼻腔里仿佛有人鲜榨柠檬汁:“诶,没有啊。”
  “那我该怎么办啊,”句句诛心,我心惊肉跳,“韩姐问情侣约会一般会干些什么。我一只单身老狗哪里知道啊。”
  “……我看着也不像身经百战的人啊。”用头发丝牵着的心终于落地。一种庆幸又难过的情绪。
  “我觉得你挺像的。”章明航又用那双眼睛看着我。我别过头,这下终于知道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4
  我在贴吧潜水了好久,才接受小蝶人气最高的事实。从这一点上我的确想得美。笑眯眯的暮光闪闪虽然是人见人爱的主角,但是这位可爱的小马公主是从小马国世界来的,而人类世界的暮光也就是章明航提到的那个是个书呆子,孤僻怪异不喜欢和人交流,对自己才能没信心对朋友不信任,潜意识里还潜伏着名为午夜闪闪的恶魔,一有机会就出来毁灭世界。
  这就是他对我的印象吗?作茧自缚,特立独行?
  我抬头,看前排女生镜子里的反光,光里章明航正在隔苍老师给韩姐讲化学题。那些纠缠不清的电子和唠唠叨叨的摩尔让我目眩。告诫自己不要乱看,目光聚集在试题卷上。班主任在点评小测验的作文,高分范文来自韩姐,低分“范文”来自我。老师还算通情达理,说我文笔很好故事也有创意,只是不符合出题人审美。但丝毫没有吝啬对韩姐的赞美,念了一遍范文,鼓掌数章明航和苍老师最凶。
  期末了夏洁修你清醒一点。你迟早要离开他们去文科班,有时间吃醋不如记一下醋酸根的化学式,只要你不想再被挂在耻辱柱上丢人。我把头埋在书堆里,把该有点那声叹息转化成方程式写在错题本上。

  灾难是会报团来的,并且十分知礼节,懂得排队一个一个来。
  晚饭后班里热闹非凡,但只是他们的。我坐在喧哗中失神的默写着元素周期表,脑子里不停回放关于章明航的蒙太奇。直到气愤的班主任拎着我到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大声说“没有责任心”“撞在我枪口上就不要狡辩”之类的话,我慢慢回过神来,看见大家怜悯的目光投在我身上,我才想起来今天轮到我管纪律。瞥一眼腕表,已经六点二十了,班上还那么吵,的确是我失职。
  然后又被拎到办公室。班主任看我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又和蔼起来:“主要是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
  我无意识地点点头,感觉脑袋发胀,有些晕乎乎的。仿佛在太空里摘下头盔,躯体在接触空灵冷漠的宇宙的同时即将在帕斯卡的箴言下爆炸。我浮在死水一样凝胶状的空气里。
  明明做到善解人意的老师又当头来一棒:“我知道你平时很守纪律的,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但不要影响学习生活啊,要期末了。”
  要期末了。这句咒语仿佛古代神话里的死结,一剑砍下去,乱麻解开了。
  别想太多,只要你还想进一个稍微好点的文科班。
  即使意味着和章明航分离。

  小时候在天津,公寓边有一家叫做“永旺”的超市,去的话得沿着滨海新区第五大街走,在十字路口转弯。有一次暴雨后我下楼闲逛,不远处的超市显得整洁干净,不像旁边那些还得市政部门开车出面抽水的绿化一样狼狈。燥热在雨水的冲刷下褪尽,我无意抬头,看见高楼分割开碧蓝天空,我一下理解了一碧如洗这个词。后来知道了日本的安藤忠雄设计的“光的教堂”,看见那迎面而来的圣洁十字,就一下想到这个时刻,湛蓝湛蓝的十字架高高地悬在我头顶。
  而现在,现实沉重的铅十字架正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我头顶。

  回教室时全班都不管历史老师了,纷纷回头看一个无名傀儡扯着我的灵魂游走飘荡回座位。坐下,拿出晚上要用的历史笔记本,前几天也买了个蓝色活页本,上面五种颜色字迹工工整整图文并茂,上午的时候佩琪还慕名来借用过。
  我明明也有把笔记借给章明航的实力。还用不着把上课速记的鬼画符整理,我一下笔就能达到完美。
  可为什么他还在用那本远远不如自己漂亮的笔记?
  眼镜已经蒙上雾气,眼眶里满盈泪水,整颗心都被咸涩泡得胀痛。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转头指着男孩的鼻子痛骂一气,把他桌子上的书全部扫在地上,然后摔门而去。
  接下来发生什么也就无所谓了。反正我在他眼里一直是这么差劲的一个人。
  “洁修?”
  满脑子的妄想在这声呼唤的震撼下灰飞烟灭,长久栖息于平面向量、《烛之武退秦师》和准静止锋之间那个还未随风而逝的人影缓缓站起来,走入现实。
  “你没事吧?”章明航如是说。
  我的茧摇摇欲坠。
  我意识到我是被暴雨淹没的绿化带,没有底气地狼狈着。你伸手揉揉我的脑袋,无限温柔爬上面颊,这样的我们看上去亲昵似兄妹,但在我眼里,这不像友善,更像乞怜——一个阳光宅男对一个孤僻肥宅的同病相怜。
  我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何况,这是我第二次犯错了。

5
  神经的作用,虽然迟缓,但毕竟不会缺席。
  那么多细节,那么多我都能看见的宏细节,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堆积在眼里,堆叠成细密的心思,我的心顿时超重了。它们的指向只有一个:章明航对这一切一视同仁。仅此而已,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半年后,我在一个差劲的文科班挣扎求生,章明航、韩姐、苍老师还有佩琪在理科班那个轻松的环境里骄傲地学习。我戒掉泡面,看减肥的美女同桌喝酸奶,买了很多淡色活页本写笔记,偶尔找佩琪或导演女生借书和资料。
  除了借书,我根本找不出理由再次融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班级。
  我又成了一个局外人。
  大概四月下旬的时候我上楼找佩琪拿课本,章明航和苍老师正好在门口涂鸦,画蒸汽朋克版装甲小猪佩奇,看我来了还一如既往地打招呼:“修修啊来几笔?”
  章明航站在走廊的穿堂风里,穿着白色圆领衫,眉毛粗而不鄙,和半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他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褪去冬装束缚更显身姿挺拔硬朗。仲春暖且不热的阳光从他身后透来,为他的肖像镶嵌柔和的毛边,勾勒出少年清秀端正的眉眼。修长洁净的手指握着一支水笔,水笔和我之前用的那根是一个牌子,手朝我的方向微微张开,仿佛王子邀请灰姑娘和他共舞一曲。
  而这是我已经无法奢求的童话。
  佩琪把书塞给我。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转身。
  楼梯仿佛走不到尽头,我甚至犯不着计算楼层,直接到最低部。现在,回到自己阴暗逼仄的生活,我又是孤身一人。

  我既进不去,也出不来了。
  我没有理由莫名其妙地来到原来的班级,同样也无法融入新的班级。我忍受着没有朋友的、孤立无援的、看不到希望的新生活,明知有些东西有些事情是镜中之物还念念不忘,固执地以为必有回响。新同桌没有佩琪那么善解人意,张口闭口就是减肥化妆和短视频,每次小组群聊时我都无话可说;优等生们几乎都是书呆子,成天埋在题海里不理人,甚至任何方面都不如可爱的苍老师;文艺委员死板又爱摆架子,和大胆心细的导演女生相去甚远。
  我没有理由回到熟悉的滨海新区,父亲也已经回川工作,那边也百废待兴;同样经历了漫长的时间我也无法适应这里,我听不懂方言,吃不惯红汤火锅,只见过一次熊猫,甚至在学校附近迷过路。我独自在家饥肠辘辘,却根本无从知道哪里有饭馆,哪里有小吃摊,哪辆公交可以到美食街。
  我突然想到小时候被卡在天津公寓的栏杆里,绝望的窒息。出不来也回不去,被绞索般的夹缝掐着几乎昏厥。车经过时,栏杆共振微微颤栗,我心惊胆战,死亡透过玻璃瞄准了我。但结局有惊无险,我完好无损地出来了,死神的子弹打上了防弹夹丝玻璃。
  但是,我现在连结局都看不到啊。

6
  还是历史晚自习。没有章明航的历史晚自习。我把笔记填满方格本,自动过滤掉旁边关于口红色号的讨论。空气里一股人体麝香味道,女生们的镜子的反光晃来晃去打在我苍白的脸上,谁的椅子倒了,让正在吃夜宵的后桌笑起来,饮料和嚼碎的薯片喷了一桌。
  只有反常地响起的广播证明这里是教室,语气诡异,教室嘈杂使得我只听见零碎的片段,反应过来是在说学校高考喜报时教室已经空了一半,大家都下楼看放烟花了。三个清华两个北大,令人艳羡的七百分。
  门外惊叹似潮水,我朝窗外看,窗户被女生们占了大半,那些翠蓝色金红色品紫色银白色在未黑尽的夜幕下呈现礼花的样子。我站起来,顺着人流下楼,在广场上抬头仰望,隔着人山人海和初夏晚风,那金色静止,或者说周围一切静止,我站在一帧定格里。然后它又熄灭了,淡淡的光芒孤单地消失在眼底更黯淡的高光。
  这种场景只配得上他的加冕。
  而我的脚下,现实正分崩离析着,雪崩一样的孤独感袭来,以至于我还没回到教室就崩溃了。那朵在我眼里死掉的残菊一样的烟花,教学楼上脏血一样的闪光,女生们吵闹的的脑袋枯枝般伸出窗外,是但丁《神曲•地狱篇》的哪幅插图。还有那炮仗声山崩地裂,那人群似狂热的极端信徒,那些认识的已经离我远去的朋友抑或只是同学而已,那颗我的宇宙中的恒星,名字里也有个“宇航”的“航”字的,他们一起构成断壁残垣,碾碎了我的形体。我变成了一个质点,在以宇宙为尺度的广袤无际的黑色背景下,随着维度增多,失去存在,失去意义。
  同时新的什么也如智子的三维展开一样投射在我的视网膜上,覆盖掉死去焰火的残影,像盘古开天,像普罗米修斯窃火,泪水覆盖上面颊时,我的新公元开始了,我的新宇宙诞生了。
  新的宇宙里没有历史需要考证,自然抹杀了章明航的存在。相比三角函数和动词不定式,他不是构成世界的基本元素。

  可是,宇宙的意义是什么呢?
  小说《朝闻道》里的霍金在真理祭坛上问排险者。这位冷面无私的排险者来自高度发达的外星文明,掌握宇宙真理法则,并以此胁迫地球科学家们死亡以维护宇宙秩序。但霍金的提问让他慌乱了,总是不苟言笑毫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真切的悲伤:“我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呢?”排险者神色悲哀,喃喃自语。

  ——那,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

7
  再次看见章明航时,我在校门口一边走一边啃煎饼果子。四川的煎饼没有油条,心里泛起一层透明的假冒乡愁。他和苍老师可能是赶不上公交车了一路狂奔,直接把我撞在地上。煎饼果子没法吃了。
  章明航拉我起来:“夏洁修?”也不着急了,拉着我去买煎饼。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他经历了什么又琢磨着什么,不知道我写了多少对口相声剧本只为创造机会让我们再次一起上台表演,我买了不少韩姐同款的本子即使我讨厌粉红色,我的《人工智能心理学》在上报时偷偷署了我们两人的名字,我循环着彩虹小马的cut片段慢慢分析小蝶的一颦一笑。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只知道他那次摘下的柠檬发卡,至今依然被我戴在头上,即使去年的披肩发已经及腰。
  这个女生持续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暗恋,对象是自嘲磕碜无比的死宅。
  在需要理性的时候,女生对他的感性支撑着她不要放弃。

  但女生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深深明白自己和他的差距。
  他是天上的星辰,可能还是颗专掌理综的文曲星,需要礼炮与鲜花。
  而我是被打翻的一杯柠檬水,酸涩发苦,在焰火的照耀下只能闪闪发光,不再奢求谁来喝完它。

  “嘿你的煎饼。”暖呼呼的煎饼果子递在我手里,我停止胡思乱想,抬头看见午后阳光擦过他柔软的发梢,一圈高光如星球的星环围绕他的额发。他又揉揉我的脑袋:“来不及了,我先走啦。”
  我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在暖色背景上变成一个绿色的感叹号,一个句号,一个质点。
  我突然觉得,在新纪元里添点纪元前的传说还是挺好的。

  我真的是个神经很粗的人,拿苍老师的话说可以在上面建军事基地。章明航说我只有体会宏细节。但我神经又敏感到了比磷叶石还脆弱的地步,毕竟,宏细节也是细节啊,在宇宙的尺度之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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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2018.8.17

发完这条后看见章明航的原型在文庙广场卖玫瑰花……
然后还顺手给韩姐点了个赞
强颜欢笑.JPG.

不过还是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他们过得好嘛,即使他们过得好的条件里没有你!
有更多花絮的时候再更新!液!

画风实验
P1 政委男神
P2 维德

ps
特别想画托马斯维德(三体)、达斯维德(星战)还有维德(凹凸)的见面场景!然而黑武士好难画

大概是声优梗?凹凸和我三的联动w
有雷祖成分谨慎食用

瓶子是爱的容器。

-喝剩的柠檬水从玻璃杯子里溢出,在地上闪闪发光。

-她是太阳,是光,是恒星,是你的公元前的普罗米修斯,

-而我只是一杯打翻的冰镇柠檬水。看上去已经够冰冷,但离绝对零度还有273摄氏度的距离。

-273度是什么呢?让一杯柠檬水沸腾发酸足矣。

-所以啊,

-别留下我一个人好嘛?